拉郎/杂食/性状稳定
 
 

【四鼬】来日方长03

“我较水门和玖辛奈年长三年。”离开别院后,鼬和母亲穿过长廊,美琴轻描淡写般提起。
 让人吃惊。
不知道哪种吃惊更甚,是母亲竟和四代夫妇是同辈人,还是四代夫妇竟和自己的父母是同辈人。
抑或是母亲闲聊般的口气。
记忆中从未与母亲说过这样无关紧要的话。 

鼬情不自禁抬头,母亲的面容在月光里如凝霜雪,瓷胎般没有一丝衰老的裂痕。
却也无法令人联想到青春,青春动荡而喧嚣,如疾风野火掠过。母亲却似这庭中亘古作响的添水,幽雅得无悲无喜。
直到听母亲说起旧事,鼬才意识到自他生来美琴就是妻与母,但她在为人妻为人母之前也曾是个少女。想象她的少女时代令人感到古怪的不适。 

美琴似乎没有留意到鼬的震动,只是自顾自地说下去。“我读书的第三年……接近第二次忍者战争的尾声。水门被自来也大人带回木叶。他是孤儿。”美琴蹙眉,“仅仅半年后他就破格毕业了,所以我和他是同期参加中忍考试的呢。”
“我和玖辛奈曾因一次去川之国的长期任务相熟,那是我……我十九岁的事。玖辛奈擅长封印术,曾救过我。”
美琴不是多嘴的女人,无法将一件事描述得绘声绘色。内向者竭力找补话题的样子十分笨拙,却更凸显了诚恳的心意。
鼬专心致志地聆听母亲的每一句话,心中喜悦。他曾听同龄人抱怨过母亲啰嗦唠叨。但鼬鲜少听到母亲的声音,不仅是言语、甚而是脚步、呼吸、心跳。
他的父母受到同样的氏族教育:沉默是一种高贵的品质。这本该专指面对困难时的行动(而非抱怨)、忍受苦难时的静穆,却被宇智波一族忠实践行于日常饮用中。有时简直就像是放弃了语言这一邃古之初的交流工具,即便再拾起来,也无法传达心声。 

宇智波一族对外常有孤僻冷漠的名声。
与其说是矜持,倒不如说是笨拙于示爱。这种局促面对至亲时甚至更甚——它归根结底来源于无法被安置的自我体认。就像父亲,凌驾于父亲之上的,是宇智波族长这一重身份。这并不是说富岳缺乏父爱,它只是相对而言……退居次席了。 

尽管鼬只有五岁,他也能敏锐地觉察到,在父亲的长子、佐助的哥哥、宇智波一族未来的继承人这些属性之外,还有一重更为宏大深远的、似忠似义的身份等待着他去认领,而这与其他前缀是相互冲突的。
鼬突然间感到不堪重负,那来源于一种注定被舍弃的爱的沉重。他不由自主地抬头看向母亲。幼崽的求救本能。
然而母亲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。母亲的眼里盈着月光,一口井般深幽。
虽然父亲被称为凶眼富岳,但鼬总觉得母亲才是看得的更深、更细的那个人。 

母亲突然急切地说,“对不起,鼬……我……” 
就在此时有人飞快地从游廊下穿过,廊柱投下的一棱棱月光随之破碎。
是尖嘴猴腮的铁火。父亲的亲信。
“族长请夫人过去商议事情。“他含混地说道,三白眼里流露出知情者特有的、高人一等的兴奋。
美琴愣了愣,厌倦和焦虑稍纵即逝,凝晖般的玉容依旧白璧无瑕,“请让他稍等片刻,我——”
“我自己回去就好。”鼬立刻说。
美琴沉默片刻。“那好。”她最后干巴巴地回答。
然后目送自己的儿子浸没入稠状的廊檐阴影里。
烟青的族服弥散在莽莽黑暗中,只留一截雪白的后颈和背负的团扇。朦胧月光里扇子有形的轮廓不断扩张,在她儿子瘦小的脊背上开疆拓土,如隆隆野心侵蚀昨日旧梦。
“夫人——”铁火催促。美琴突然无来由地迁怒于他。
是他。是他们逼迫我的儿子……
我的儿子—— 

我的儿子。
她突然间不是那么确认了。
我的儿子。他从不撒娇、从不捣乱、从不偷懒,一岁半后就再未哭过。
懂事知礼的像个小客人。
美琴感到茫然,她也是第一次做母亲阿。是不是全天下的小孩都那么乖,乖得让人束手无策。自己的丈夫却没有类似的困扰,“不愧是我的儿子啊。”他总是那么自豪地说道,“宇智波一族有指望了。”
美琴觉得他想得太简单了。
他的儿子不仅仅是宇智波一族的继承人。
自从富岳将他从战场上带回后,美琴就看不清自己的儿子了,看不清他眼里那条日夜不息的长河究竟流向何方。从那以后,哪怕在他们在同一个尘世屋檐下晨昏相处,父母子女的因缘也如空中鸟道般渺茫。 

直到今夜,她看见自己一向拘谨的儿子趴在火影的怀里,睡得昏天黑地。
安稳地像终于找到了他的同类和庇护所。
虽然他和年长男人并无血缘关系,归根结底却是一类人。
究竟是哪一种人呢?美琴说不清。但她却以一个母亲的敏感意识到,自己将要加速失去自己的大儿子了。她为此嫉妒。嫉妒儿子和只见过寥寥几面的火影的天然亲近。
火影将手搭在她儿子的背上,轻声道,“再等等,他要醒了。”
美琴的眼里露出不解。
火影弯弯笑眼,“在做噩梦,到紧要关头了。”果然几秒钟后鼬像只打奶嗝的小狗般一蹬腿,他猛然抬起头发乱糟糟的脑袋,像是要找到罪魁祸首似地警惕张望,但依旧满脸睡眼惺忪的懵懂。
火影闷声喷笑。 

美琴看着自己儿子傻乎乎的样子。觉得他从来没有那么……像一个小孩。 

再之后火影十分心机地示弱:“你会再来看我么。” 
万万没想到自己沉稳的儿子居然吃这一套。他立刻义不容辞地答应了,并浮现出小小男子汉的刚毅之色。
可真……好骗啊。美琴痛心疾首。 

今晚美琴对儿子有了一重新的领悟。
也许自己的儿子真的还只是个五岁孩子呢。
自己不该太拿他当回事……这么说听起来很轻佻,但无论是富岳还是她,因为知晓长子的才能和早慧,所以总是郑重其事地对待他,而他也照单全收,毫无异议。若不是美琴现在有了佐助,也许她会以为这就是父母子女相处的常态。 

佐助……她想到自己的小儿子,心中简直柔情似水。她咋咋唬唬的小团子,是他让她发现了做母亲的快乐和疲倦。就连富岳那样崇尚对男孩要实行军事教育的男人,也对他十分宠爱。
 反正有鼬了……
鼬是宇智波的继承人,而佐助是他们的儿子,只是他们的儿子。
这正是今晚美琴想要道歉的缘由。



 *

毛玻璃似的月亮被乌云遮挡了。
鼬在回到自己房间前决定再去看看佐助。
这么晚了父亲的属下还在集会,家里进了外人始终令人不安。
去年他曾偷听到铁火等人怂恿父亲杀掉四代取而代之。“为什么会是水门那个优柔寡断的毛头小子上台啊,明明大人您——”父亲喝止了他。屋里心照不宣地沉默了。但那并非偃旗息鼓,而只是蠢蠢欲动的发酵。 

因为漩涡鸣人的到来,临时开辟了育婴室。它位于宇智波宅邸的正中央,以便被严加保护。毕竟那婴儿不仅是四代火影的儿子,更是珍贵的人柱力。
鼬这么想时,再一次意识到每个人都有许多属性,并因此延伸出被动的职责。连婴儿也不能幸免。 

据说育婴室室被改造前曾是过去族长宇智波斑的居室。长辈提及那位族长时总是讳莫如深,与其说是难以启齿,倒不如是唯唯诺诺,仿佛那脾气暴躁的幽灵仍然徘徊在这所宅邸中,随时预备斩杀非议者。
鼬是听着斑的故事长大的,仍难免狐疑。忍者的神通真的能够撼天动地么?须佐能乎和木佛拔地而起,挥剑斩断浮云和山河……这已经不是传说而是神话级别了——如此恢弘的战斗迄今不过三十余年,怎么想也觉得不可思议。
这时鼬听到屋檐上有细微的响动,一个戴着狐面的白发暗部半探出身,盯了他一会。“有事?”他平平地问道,声音听起来十分年少。
“我想去看看弟弟。”鼬回答。
“……好吧。”他似乎有点无奈。
当鼬推开拉门时,猜测火影还有多少暗部潜伏在这所宅邸中。是否也有人正在监视着宅邸那头的秘密会议。 

和室内摆放着一张大床。当然说大也只是相对于普通婴儿床的尺寸而言。
他的弟弟正在和漩涡鸣人团团抱在一起,
鼬趴在护栏边,安静地俯视着这对宝宝。寂静的秋夜里鸣人砸吧了下嘴,他淡金的胎发濡如春草。再过了会弟弟咿呀了一声,翻了个身。
月亮又出来了。长夜漫漫。 
鼬看了他们一夜。心头柔软如燕喃。这既不是过去也不是未来,这只是现在而已。他唯一能拥有的只有现在的真实。哪怕多年后他深陷黑暗,这一夜弟弟的梦语也如金色星辰,在记忆长河中熠熠生辉。 

那一夜鼬相信自己因为一种彻悟而彻夜不眠。 

其实只是白天睡多了。
未来也远不似他想得那般惨烈。
他有的不仅是现在,还有无数个冬去春来月开云散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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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5 Sep 2017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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